三昧  

叶翔|恩仇录 6

*古风paro,老狐狸军师x小野猫将军

恩仇录1~3 4 5
*这章,巨甜无比……

谁先动的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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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后山,正当六月十五,圆月高悬,冷冷清辉洒了一地。天气极好,连半点杂云闲雾也无,只偶有聒噪蝉鸣,不依不饶叫上几声后,似也知道这夜色动人之处,干脆就此熄火,不再扰人清静。

孙翔终于在无人处弯下了脊背,扶着粗糙树干吐了个天昏地暗,恨不得连胆汁都伴着那堆秽物一齐吐了出来,泛红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溢出几滴晶亮,喉间一片酸涩味道,惹得他死绞着眉头直犯恶心。

那帮人,还祝他前程似锦……口蜜腹剑!两面三刀!笑里藏刀!……刀,砍他!

他重重呼吸两下,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溪边弯下身,也不管是否惊了鱼虾,摊开两手捞水扑脸,却仍觉得面上火烧火燎,热度难褪。

他睁着一双被酒熏得迷蒙蒙的眼睛看着溪面,视野中的一切仿佛都被蒙上一层薄纱,叫他体会了一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

有月亮,有树影,有……孙翔猛然回头。

“你怎么来了?!……嗝。”

叶修闻着这小子满身酒气,毫不走心地扇了扇:“你醉了?”

“我没醉。”孙翔一口咬定。

“醉了。”

“没醉。”

“没醉。”

“醉了!”

“嗯,这不老实交代了么。”叶修满意点头,拍拍屁股席地而坐,看着那小醉鬼反应迟钝的茫然模样顿觉好笑。

孙翔发间脸上还沾着未干的晶莹水珠,时不时顺着面庞弧度落下,或流入内襟,或滴上玄甲,再配上这幅醉态,连叶修都要被他慑住半刻。

“叶修!”孙翔突然叫了一声,差点没吓着那正走神的。孙翔转过脸看着他,夜色下显得眸光水亮如小兽,“和我比一场!敢不敢?”

叶修真给他这想一出是一出的本事惊着了,什么人哪这是,这要传出去了,别说他欺负一醉鬼啊。不过……还真挺有意思!那便和他意思意思吧!

他起身掸了掸屁股草屑,从容一扬下颔:“来吧,可别说我欺负小孩儿啊。”

“也别说我目无尊老!”

 

月色如水,星垂平野,树影婆娑。

开阔后山上,风吹草动的窸窣声,拳脚相交的破空声,粗重短促的呼吸声,统统交汇在一起,融于夜中。除此以外,再无杂声。

天地仿似只剩他二人。

亦静亦动,亦分亦合,纠缠不休。

 

数十回后,叶修一把伸手捉住孙翔直往面门而来的冲拳,上前一步制住他腕子,足下用着巧劲儿一个扫腿直接掀了孙翔在地,喘着气儿笑问:“服不服?”嗬……果然老了,还真挺累的。

孙翔仰躺在地,胸膛上下起伏着,心脏跳得极快,恨不得直抵上他的嗓子眼儿。他猛咽了一口口水,直直仰视着头顶那张多少也流露出些许疲惫的脸,嘟嚷开口:“靠……你不是军师吗?”

叶修又肆无忌惮将目光深深停在孙翔身上数秒,才自觉翻身在他身旁躺下,两臂交叉于后脑枕着,轻飘飘答了一句:“我厉害,全能呗。”

孙翔登时翻了个白眼,撇嘴不屑道:“师傅说了,广而不精。”

叶修大方回复:“那是你师傅没遇着我,要遇着我,吓死他。”

比起白日热浪冲天,燥热难耐,此时习习夜风拂面,倒多了丝凉爽意味。先前一番比试下刚出的汗由它自然蒸干着,浑身漫着的是动过筋骨后的舒爽与酸麻。

奇怪,这小子怎么没声儿了?

叶修诧异于身边人竟没再发表一句“目无尊长”的言论,侧头一瞧,平日张牙舞爪的小野猫已然就着平稳的呼吸坠入甜甜梦乡了。叶修看着他睡颜,无声失笑。

这小子……睡着了,还挺乖的。

皎洁月光尽数泻在他的玄甲上,额角碎发被细汗浸得湿黏贴在面庞之上,脸颊还飘着两朵因醉而生的绯红,睫毛偶尔颤动几下,而后又如梦到什么美事般五官舒展,嘴角挂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叶修就这么堂而皇之、明目张胆地看着,那颗老心竟也不自觉地颤了两颤,惹得叶修莫名其妙摸了摸心口,嘀咕着,这春天不早过去了么。

他向来不打赔本儿的仗。就是在平时,也是精明得很。

他的视线飘飘然落在了孙翔两瓣唇上,静静看着小将军在睡梦中偶尔还神志不清地咂上两咂。

叶修鬼迷心窍俯身将嘴唇贴过去的时候,心里头想的是,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

其实还有一句——真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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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翔|恩仇录 5

*古风paro,老狐狸军师x小野猫将军

恩仇录1~3 4

*这章,孙翔,很帅!下章,叶翔,发糖!

*经典台词上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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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孙翔北调之令已下。

这一令,来得突兀而蹊跷。就是孙翔这等不屑工于心计之人,也知道其中定不简单。必是有人从中作梗,虽不至于要置他于死地,但要削他势力,紧他兵权,却是毋庸置疑的。

还用问为什么?谋他权势,妒他天资!他一次被俘,又能代表什么?没了他,那些蛮子的尾巴早翘上天了!

孙翔怒火中烧,却又莫可奈何。

众人皆知,孙小将军极其厌恶积攒人情、宽阔人脉,来去皆是“一人风流”。本事在身,就是飞扬跋扈乃至目中无人,也无人敢参他一本。为了远离政治中心,更是主动请命领军戍边,懒得趟那一群老家伙的浑水。如此几年下来,他能调动的“资源”堪称寥寥,更别提如今甚至根本不知道这水……有多深。

妈的。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人若犯我,我打得他妈都不认得。

 

距那次被俘,已去一月。这一月,除了偶有小批蛮军为试探军力来犯,叶修那一派人却是极少再见。许是养精蓄锐,积攒实力呢。孙翔不以为意——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畅快骂完这句,转念觉得哪里不对,拧眉一想,猛然窘迫。操,更别提本将军是虎,是狼了!

“将军,您到底是什么啊?”

“让你说话了吗?!”没见老子火大呢么!哪儿来的小兵,就你话多?

孙翔心烦意乱,说话都能踩进自个儿挖的坑里头。

他忽而有些迷茫。

从前于一群无名小卒中,他是鹤立鸡群,不甘一辈子籍籍无名;后来得人赏识,肩负重任,出人头地了,厌官场之险,爱沙场之烈。

用他,又疑他,要拿绳栓他,拿权压他。

他根本没想着争权夺利,只想驰骋沙场,威风一世,得意一生,错了吗?!狗屁的帝位,送给他坐他都不要!

男儿有泪,不当轻弹。所以孙翔狠狠皱了皱鼻子。

血是荣,泪是耻。

然而孙翔此刻却是满腹委屈。

想来,他也不过才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

 

“孙将军睡着了……?”

“是,睡下半个时辰了……军师可有要事?”

“我……”

“……谁来了?”孙翔被耳畔一阵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吵醒,皱着眉头自桌案上撑起身,揉了揉惺忪睡眼,护腕压得面上红痕实在明显,嘴角甚至还有一丝干了的口涎痕迹。一时间,竟真叫人想不到他就是令蛮人闻风丧胆的一介英武将军,看上去倒更像是邻家午后瞌睡的少年。

刘皓也不曾拱手施礼,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上前几步,仿若例行公事一般开门见山:“将军,晚上营中为您办了饯别宴。”

孙翔睡意倏然全褪,脑中短暂空白地滞了几秒,恨恨磨了磨牙,冷哼一声,看来消息够灵通的,这就要赶他走了。

“嗤,知道了,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挥手赶走了帐中其余所有人,孙翔在将军椅上愣神半晌,咬牙起身,腰板儿挺得笔直如松,一头乌发高束,换上他最为心爱的一身玄甲,脚踩战靴,只单单立在原地,便横生出一股以血洗练而出的煞人气场。

活着,就要活到袒胸露背迎接万箭攒头,犹能举头对苍天一笑的境地。

 

那晚孙翔出帐入宴,不可谓不惊艳。

举手投足间流露而出的皆是将帅之气,霸者之姿。剑眉间蕴着三分恼怒七分不耐,提酒踩桌,锋锐目光依次自席间每人面上扫去,虽仍是那般清亮嗓音,此时却字字掷地有声,威震四座。

“下面坐着的,有助我者,有毁我者,我知道!但那又如何?助我者,我日后数倍报答;毁我者,我当你有眼无珠。今日,本将军折于小人之手,”孙翔一把揭了酒盖,红着眼睛仰头闷下一口,“明日,则未必!”

“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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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鱼

过去的一切都不可移动;实在,所以可靠;明天的渺茫全仗昨天的实在撑持着,新梦是旧事的拆洗缝补。
——老舍

感谢@摘纪录 推荐

三昧归档|叶翔食用手册

*心血来潮做的叶翔归档整理,我这个绝对低产的写手意外地发现长的短的加起来还真不少……放在一起看,还挺感动。叶翔,一个让我永远不想毕业的坑。

*识别三昧的方法有:标题“叶翔|xxx”,标注有“*”,正文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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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

恩仇录 1~3

恩仇录 4 (TBC)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一)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二)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三)(车)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四)

思念是一种很玄的东西(五)(车)(END)

 

短篇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人们应该爱胜利(车)

叶大爷,您的二八后座我包了

书信体 给叶修的一封信

老叶头和老孙头

沉浮

 

短打/段子

眼药水

饮酒误事

冷黎明

中秋的思念是一种更玄的东西

今天可是七夕诶!

回家

叶翔|恩仇录 4

*古风paro,老狐狸军师x小野猫将军

恩仇录 1~3

*看老叶抢劫现场,刘皓:我不要面子的吗?

*更新更新来更新,我真的很不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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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来了?”

“你要什么?!”刘皓劈头盖脸就砸下一句,他真是厌恶极了这人无论何时都云淡风轻的模样。

“你都不先问问你们家小将军如何了?”叶修施施然掸衣坐下诧异半挑了眉,看着怒目冲进营帐的刘皓,挥手示意旁人在外等候,“说实在的,你们要是把他押在我们这儿,我也真觉得有那么点儿小麻烦……毕竟,你看我们势单力薄,尤其——粮草匮乏啊。”

“粮草?”刘皓简直要被人气笑,“叶秋……修,难道今日之事不就因你截粮而起?”

“不错,”叶修甚至是赞许地点点头,“我还要你们上好兵器十余把,刀枪剑戟皆要由精铁所炼。再供我百套箭弩。”

刘皓想到叶修会狮子大开口,狠宰一笔,却忘了,这人脸皮堪比天地厚度,一番话下来,他脸已煞白,怒气翻滚,咬牙切齿逼出一句:“就凭你?痴心妄想!!”

叶修很是惋惜地幽幽叹道,语意真诚无比:“可惜啊,小将军年纪轻轻便英武过人,人才难得,却要殒命于此……”

“够了!”刘皓大喝打断,他心中也了然,一旦孙翔殒命,他项上人头怕也不保。兔子急了尚要咬人,何况他刘皓自诩虎狼之辈,霎时面色狰狞冷笑道,“堂堂叶军师也沦落到这等地步,怎么,这是公报私仇?哈哈哈……对,就是我设计让主公逐你、弃你,吴国不养一个半年吐不出一计的军师!恨我吗?想杀了我吗?”

叶修不动声色瞧着这人被嫉恨支配的歇斯底里的模样,眼里不见波澜,仿似置身事外,待人说得气喘才淡漠接话:“刘军师,说累了吧?说累了我这儿也没有好茶奉上。”

在旧营,刘皓是他一手培养的军师,但苦于天赋不够,心思又全散在勾斗逐利之上,纵然再大希冀也已被消磨殆尽。不是没有副精明的头脑,可惜,不用在正处。此后,叶修对他也只能是尽力点拨一二,再无多少话说。反倒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相向,拙劣构陷的伎俩叶修甚至不忍卒视。

却忘了,去留从不在他叶修,而在主公。

如今,旧恨未平,新仇又起。

“刘皓,你还是毫无长进。”叶修言罢,胸中,并不是一丝痛惜也无。

 

孙翔坐在侧厅,口中布团堵得他喉间一片干涩。背脊冷汗津津,浑身僵硬,已然忘记腿脚被粗绳束缚的麻痛,只知脑内耳鸣阵阵,令人头晕目眩。

叶修,是被撵走的?!幕后元凶,竟还是刘皓……

后来谈判条件如何,结果如何,连他自己的死活如何,孙翔一概没有听见,他还没能消化这绞作一团的陌生信息,以至于久久不能回神——他这时候才觉自己真真是一介武夫。

电光火石之间,他心中忽然一凛,面色巨变,一股凉意自脚心直冲上头,激得头皮炸开。

他……是被故意安排在侧厅,故意要他听到这场谈判的吗?

 

“小将军,算你命大啊。”

来人半开玩笑的一句却把尚在神游的孙翔吓得浑身一筛,一年沙场洗练,两道锋锐骇人的目光条件反射刺去。

“唔唔嗯唔!!!”

叶修一愣,忍着就地捧腹的欲望,扯掉了青年口中已经濡湿的布料扔到一旁,蹲下身来就这么若有所思地看着孙翔,视线几要将小将军刮下一层皮来,看得人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

“看屁啊,知道老子好看。”孙翔终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佯作不屑刻意别过脸拧眉避开那人实在存在感太强的目光。

错就错在孙翔误判敌方脸皮堪比城墙厚度。

叶修摸了摸下巴几日未理便冒出的细胡茬儿,一本正经诚恳应道:“嗯,是好看得紧。”话音刚落,于孙翔愣神不动之际甚至还探手过去戏谑在他下巴上挑了一把,又敏捷收手起身。

孙翔大惊,脸上忽红忽白,他自个儿能说自个儿,被叶修这么一重复,完全变了个味儿。纵然以前壮志难酬失意不得志时,也不过就是饥饱不定,谁想还敢有人对他如此轻佻?!当他孙翔是什么?纵然马失前蹄沦为俘虏,受刀笔之责,也不该承辱于人!

孙翔几乎从地上一弹而起,上手一推横臂将叶修抵墙狠狠瞪了上去,咬牙切齿道:“我操你……”

“这福我可享不起。”叶修笑眯眯挡开他小臂,故作绅士让开身去掀起帐帘,“改日再会,小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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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就是一个让人连睡觉都在思考情节的东西……

给自己定个小目标,写到后面,热度可以破……60就好!

希望各位支持,感谢——!

叶翔|恩仇录 1~3

*古风paro,老狐狸军师x小野猫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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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哎,孙将军给咱们发西瓜了!”

夏日炙风炎烤,骄阳灼目。一整军营的大小将士厚重甲胄严裹在身,内里亵衣无不汗湿贴背,个个张口便能喷出火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响彻军营,震得空气都得抖上三抖,生生甩掉几分煞人暑气。

数十碧绿喜人的大瓜被掌炊小兵利落挥刀一分为几瓣,绿皮红馕,乌黑瓜籽圆润嵌于其中,兵卒一拥而上,也无需管那面上尘土手上黄沙,吃得汁水肆意横流。

“兄弟们都别客气啊!”清亮嗓音自营中响起,孙翔身披银铠,头裹赤帻,昂首阔步巡视在营中,眉眼间笑意飞扬。

身后随行小厮权贵之间摸爬滚打数十年,练了一手察言观色的好本事,知孙翔不屑行攀谋之事,平日里更是不拘小节,明里暗里早得罪了不少人,于是上前几步以手掩口小心提醒,“大帅,刘军师那里……”

孙翔经人一点便知,却仍是一派不以为然:“刘皓?想吃自个儿到大盆里拿就是了,难道还得本将军送他嘴边吗?”

小厮无奈,只得退离几步,暗做打点,却正迎上刘皓自帐中负手出来。

“刘……刘军师,小的正应将军吩……”

刘皓罢了罢手,截了他的话。那番对话也听了个一二,意味深长地来了一句,你也辛苦了,下去吧。

他面上笑得云淡风轻,实则肚里尖酸之意翻滚不下,让他和一群无名小卒争那几口便宜吃食?当他刘皓是无知家雀?

可那小将军是真厉害,也是真狂妄,刘皓不敢有所动作。

 

孙翔年及十六,正当舞象之年时,于一次会武中大展身手,便一眼被吴国国主看中,当即欲揽入麾下。

少年豪爽傲气,长眉如刀,生得一副好皮囊,身形挺拔颀长,一根圆棍在手,颇有好男儿顶天立地的架势。唯独不知礼数尊卑,国主在上不吝赞辞,他却只两手相抱成拳,带着一股自生的江湖侠气,昂首高调谢过。

国主大笑,赐一长枪,威名却邪。

只一年多的光景,他已成长为如今的凛然模样,自成一将,独率一军,令无名小卒闻风丧胆,响亮人物也得敬畏一二。

一杆长枪,击挑抡刺,一匹宝马,沙场奔腾。枪上红缨皆为血染,马蹄踏下皆是敌骨。

后生可畏,诚非虚言。

 

“将军,”刘皓压下芜杂心绪,定了定神上前,“粮草在途,预估明天一早便能到营,现下局势尚稳,一队粮车纵使谅那虾兵蟹将有数胆也不敢妄动。现下暑热恼人,将士心散气躁,不妨稍作休整……”

“依刘军师看呢?”孙翔手上正捻玩一狗尾草,心不在焉反诘一句。

“依我看,不如设一小宴于营中,宰了晨间活捕的野猪野兔,一来犒劳诸将,二来鼓人士气,一举两得,岂不妙哉?”

孙翔虽早成大器,可这少年玩性不减,闷在军营数月,除了几场扬名立威的小仗,其余日子不是练兵便是习武,几根木桩成日晃在眼前,看得血气方刚的少年直起腻。

他想,何乐而不为呢!于是孙翔大手一挥,心头也有那么丝难抑兴奋:“就这么定了!”

 

军帐之宴饮,比城中风流公子那风花雪月的做派要更野、更直、更酣。

孙翔未任官前,虽也是一介纨绔公子哥儿,可对那吟诗作赋却是一窍不通,对附庸风雅之流也是嗤之以鼻,因此跟这些武夫猛将把酒畅饮倒更合他的性子。

军中篝火高架,其间火星蹦跳四散,火光如一巨龙摆尾荡开了沸热空气直冲上天,生生造出了炫目气势。赤红炭火之上野味一应俱全,去毛剥皮,肉上一片晶亮的芝麻油被炙烤得滋滋作响,滚油沿着焦酥肉质缓缓流下,爆出一片摄魂香气。

帐外沸反盈天,划拳唱歌样样皆有,可谓肆无忌惮。

怕什么?有孙小将军撑腰作势呢!

帐内也是欢声一片,孙翔当坐主位,面色已被酒劲儿冲得通红,笑得牙不见眼。

刘皓坐侧位,与其余干将推杯换盏一番倒是难得的面色如常,举杯立声道:“将军年少成才,武艺精湛,领军破敌四方,锐不可当,可谓立下汗马功劳。诸将不妨与我共敬将军一杯!”

“好!!!”孙翔醉中潇洒不减,却莫名地流露出几分憨态,大喝了一句拍案而起,豪爽仰头闷下数杯,最终笑得痴傻,软绵绵就着一声酒嗝瘫了下去。

“你们把孙将军带回去,伺候着睡下。”刘皓招呼了几个孙翔的贴身小厮,一番吩咐过后,气定神闲迈出帐房,于一堆东倒西歪的将士中吹出一声低哨,灰羽信鸽闻声而来,停于人小臂。

刘皓利落拆了鸽子鹅黄细脚上所缚红色缎带,将那卷成窄条的密函纳入掌心,抬臂猛然一抖,信鸽振翅而飞,于漆黑天幕之下划过一道模糊暗影。

 

2

翌日卯时已过,天早大亮,孙翔才堪堪从床榻上迷蒙醒来,果不其然,大醉一番后头痛难耐,叫人胸口积郁不畅。粗暴洗漱打理一通,面上最后那点儿残留的绯红才彻底褪去。

操。出帐后敞亮天光铺天盖地地袭来,孙翔精神仍是不振,不由得眯着眼低骂一句。

孙翔取了干净布帕,另一手持着泛着煞白银光的却邪,低眉敛眼细致擦拭着,无比珍重严肃的样子。这不光是他的兵器,更是同他浴血的战友。

他不由得哼起曲儿来。

今天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

还未等孙翔心情平复,便有一兵卒慌张疾奔到孙翔面前,抖着嘴唇面色惊惧。

“将军!我们的粮车被劫了!!”

 

“刘皓!”孙翔怒不可遏,几是冲进军师帐中,抬脚便踹翻了那一小鼎上好熏炉,空余青烟袅袅。

孙翔忍着没在人前揪起刘皓的领襟,却也是大发雷霆,“你不是说粮车绝不会出半点差池吗?!你说话当放屁?”

军营上下几百张嘴,个个都是孙翔精择的兵,现下粮草本就所剩无几,眼前这几车已经是他们多候了半月的结果!现在粮车被劫,让全营的人怎么打仗,怎么看他?

刘皓也没想到如此关头竟能有如此大的错漏,眼瞪得极大,怨气翻滚在心不得纾解,孙翔这是当众让他下不来台。只得拔高声音作势怒斥身边小兵:“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将军备马?!”

孙翔率一队精锐骑兵挺枪拍马而出,刘皓掣双股剑,骑一骤黄鬃马紧随其后,马蹄踏踏,尘土飞扬,激愤难平。

不论如何,彻查到底!

要是被他抓到那队人马,定要他们后悔为之!

刘皓本就多有不快,羞恼之际正想抓了那无耻贼人狠狠泄一番气,于是精神高度集中,一双锐利鹰眼直盯前路,视野边缘忽而晃入一可疑身影,眯眼看去,那人正闲散牵着缰绳,任由那马在原地踱步。

“将军!”刘皓匆匆勒马叫住孙翔,胸中莫名生了一股不祥之兆,总让人隐隐不安。

孙翔被他一叫,也敏锐捕捉到了那人,下意识两腿夹紧马肚,像只被激怒的毛发直张的猫科动物。

不成想那人居然还有胆子驱马悠悠过来。

刘皓脸色已然大变,由青转白,待那人完全停在眼前,却又硬是溢出一声嗤笑,不屑之意昭然若揭:“叶军师……别来无恙啊。”

 

叶秋……又是他……

刘皓自入吴做了谋士那日,便仿似注定低他叶修一头。那叶姓小人处处压他、贬他……总是自己有一妙计歼敌取胜,也未得那人几分好脸!

几月之前,这令当权者爱恨交加的人物乞骨归隐的事早就闹得沸沸扬扬,只有吴国国主几位心腹才知,哪里是归隐?分明就是江郎才尽,不得重用了!

刘皓抚掌,称此举大快人心!

 

此情此景重见,刘皓全无从前自卑,他现是主公帐下红人,沙场多谋军师,叶修?不过野鹤一只罢了。可当那人仅仅斜睨了自己一眼,怒火中烧之外不自觉多出几分惧意。

“叶……秋?”孙翔于一片云里雾里之中将将回过神来,皱着鼻子发问。

他就是叶秋?

孙翔久闻其大名,并始终以为这人该是一幅精明讨嫌的模样,身上再带些饱读兵法的酸涩气,不曾想见到真人却如此慵散。

那人摇摇手指:“不,鄙姓叶,单名修。话不多说,粮草是我劫的,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给你们一个谈判的机会为好!不如我们商定一吉时……”

孙翔知道了,他人长得不讨嫌,话倒是讨嫌刺耳得很!

“谁给你的资格和我们谈判?”

孙翔断了他的话,下一秒便暴喝一声,拧眉纵马而上,一杆却邪亮若霜雪,气势凌云,直刺前人。叶修仿佛早有预料似的,引马侧身避过凶险一击,御马转身而走,蹄下生风。转眼两人身影没入幽深林间,只余风吹树动之声。

刘皓领兵欲追,哪知身周忽而窜出一路野兵,将他们不紧不松正好包围。

这是计!

 

3

树林间古龄乔木高立,大片阴翳投洒在地,枝叶罅隙间天光漏下,眼前光影交叠,明灭不定。

起先孙翔尚能竖耳闻见交错不断的马蹄声,而后不知从何时起,耳边除却飒飒风声,竟只余下自己身下这匹黑鬃烈马奔腾。

区区一个落魄军师,不过是想借机反咬一口罢了,再者若真兵戎相向,他那风吹便倒的身板儿还能敌过本帅我?

孙翔丝毫没把这等人物放在心上,勒住马缰,马也两鼻喷气,平白无故惹得孙翔大笑,俯身亲热抚摩了马头。

“你也看不起他吧?哈哈哈!”

一番恣意嘲笑后,孙翔挺直脊背,向着四下无人的林间高声挑衅道:“叶修!你现在出来,本帅还可饶你一命,若你不知好歹,休怪我……”话音未落,只听得前方灌木窸窣响动,孙翔霎时屏住呼吸,心道总算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风吹草动,仿若置身无人之境,禽鸟早有警觉,各自飞散。

孙翔猛然怒咤一声,威势凌人,骤马朝着声源奔去,一时战马嘶鸣,直叫人吓破心胆。

可是叶修是何许人物?

他自称二流,便无人为一流。

 

腐叶铺就的泥路之上忽如有蛇响尾吐信而过般,碎叶低低耸动,一根粗糙麻线掐准时机、堂而皇之地紧紧绷起,带出一股劲风直向飞踏而来的马蹄靠去。

绊马索!

孙翔大惊失色,却已来不及改向——他可不想落个人仰马翻的狼狈下场!他咬牙暗恨,只得趁着战马失蹄,一脚脱离马镫翻身而下,将将落地踉跄几步,还未及反应调息,下一秒便被人自身后来了一记白刃逼喉,脆弱颈间威胁般地溢出血丝。

“别动。”

孙翔僵直在原地,寸步不敢动,冷汗热汗皆沿着孙翔散乱出的几丝额发滑落而下,连大幅的喘息也只得艰难咽下胸腔,生怕刀子不长眼,敌人没长心。

他愤恨将眼珠向后侧方转去,彻底看清了身后那张可恶之极却又熟悉之至的脸孔,于是破口啐骂道:“卑鄙!无耻!”

“幸好没有下流。”叶修云淡风轻笑了笑,不以为意道,“哥哥教你一句。用计不谈君子,只讲高下。”

“包子,”叶修回头叫了句暗号一样的东西,惹得孙翔一头雾水,“给我把人利索捆上。”

“来啦老大!”

话音未落,草丛哗啦啦响动一番,赫然是一打手一般的人物,身长八尺过半,骨架宽阔,一头蓬乱头发随意束在后脑,身边还带着个羸弱小兵。

孙翔浑身仿佛立满倒刺,纵然被人死死束缚了双手,脊背偏偏仍不肯给人乖乖压下,硬是挺得强硬而笔直,宛若倔强困兽,一幅宁折不屈的铁胆模样。

“又不是不放你了,这么苦大仇深的……”叶修悠悠道。

“滚!!”

“我说小将军,你不妨考虑考虑,有没有兴趣倒戈一把……”

“呸!!”

叶修知趣住口。这小子,怎么跟刺猬似的,不对,刺猬还会扎果儿呢,他就是一张牙舞爪的野猫。

 

一路给后来那几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刁民押解回了土包一般简陋寒碜的营地,却意料之外地未被丢进伸手不见五指只管积尘的柴房,而是被撂进了一间稍显宽阔的侧厅。

叶修牛饮了一杯陈茶,孙翔灰头土脸坐在地上仰面恨不得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谁知他只顾喝得酣畅,看得孙翔也发觉喉间烧灼,唇干舌燥。

他做了极大的心理斗争,最终以一句“大丈夫能屈能伸”艰难说服自己,可怜巴巴憋了一句:“水……我也要。”

叶修先是一怔,继而给人这幅神情逗得冁然大笑,取杯给人斟满甘凉茶水,蹲下身来递杯给他,又想到他现在无手可用,只得将杯沿贴上人嘴,便见他急不可耐地抻着脖子追来,喝得又急又猛,干裂嘴唇都被润上层水光,茶水沿着嘴角丝丝流入颈间也无暇顾及。

倒是真性情得率直无比,可爱无比。

叶修兀自琢磨着,要是真能把这等墙角挖来,那真是如获至宝了。不过这也只是想想,真要让这小野猫知道了,挠两道血印子还算轻的了。

怎么说呢,他向来享受征服的过程。

征服敌人,征服部下,征服……

 

叶修笑着摇了摇头,正好孙翔水也喝够了,直接凑头把嘴往叶修衣服上“报复”般地一蹭,大声道:“爽!”

“爽了就行,争取当个合格俘虏。”叶修心情甚好地张口又戳了孙翔一记,撑腿起身,背对孙翔而立,轻飘飘撂下一句,“等着你们的人来谈判领人吧。”

 

 

-T-B-C-

 

一个月前发过一回,但回看时有诸多不满之处,干脆删了,重修之后再发上。

不是个擅长写连载的人,一懒,二疲,时不时还来个卡壳,实在焦心,若真看官觉着还不错,挺期待,这老拖延着,再更新时或许就无人问津了。

虽说写文不为看官,但对一篇连载来说,您们的支持还是很重要的——!

感谢!

叶翔|眼药水

*短打

*甜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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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那个人怎么回事儿啊?!靠,别瞎放招儿!”

“慢慢慢!!什么?怎么,你翔哥就不能稳住节奏了?早不是一年前了!”

“对,摸过去,攻他视线死角!!……Yes!!”

“激动什么?见没见过世面啊?”

夏休不剩几日,孙翔兴头一起,撸起袖管儿,大晚上在群里噼里啪啦敲字儿简单粗暴一声吆喝——都来,今天翔哥带队打本儿!

叶修就倚着床背,优哉游哉抱着自个儿笔记本看伍晨刚给他传来的数据,刚准备抬眼摸烟,就看着在卧室闹闹嚷嚷一晚上的小子手舞足蹈起来,下一秒倏然蹿了一句:“激动什么?没见过世面啊?”出来。

叶修摸了摸耳朵,惊了,又乐了。孙翔,演技不错啊!

得了,耳朵给人轰炸了一个小时,得管管这小子。叶修套进拖鞋趿拉到孙翔身边儿,一把提溜起他炫瞎人眼的风骚耳机,随手撂了一边儿:“歇歇眼睛,这圆溜水光的,保护着点儿。”

叶修劝人少打游戏??!

这算什么事儿?!!

孙翔更不能忍,勉强没把下巴掉下来:“我没听错吧?叶修叫我护眼?”

其实叶修这话一出,都把自个儿吓了一跳。退役前,多少个天昏地暗、日夜颠倒,在熬夜方面,他的战绩和荣耀水平不相上下。现在正人君子地叫人休息护眼,是挺嘲讽啊。

和孙翔在一块儿后……叶修摸了摸下巴,胡茬儿刚剃,摸着清爽。

变化是不小!

 

他就喜欢孙翔那眼睛,看着灵气。

迸着火星的、承着坚毅的、闪着得意的、蒙着水雾的、载着情欲的……这双眼睛毫无保留地写遍孙翔彼时彼刻的情绪和内心。就和孩子一样,透亮清澈的,不会掩饰的。

除了床上,最让叶修印象深刻的应该是去年轮回夺冠时候的眼神。

站在台上,站在灯光下,站在世界中心,孙翔低头亲吻着戒指,继而慢慢抬眼看向他的方向,眼里璀璨生光——灯光,泪光,一切光点都碎在那双水亮的大眼睛里,战意跃然,意气风发,骄傲满满。这仿似一场加冕,眼泪终将被胜利的热火烧灼蒸发,他的小斗神被冠上了鎏金的荣耀。

那双眼说,我,孙翔,冠军!

那双眼说,叶修,我做到了!离超过你,不远了!

那双眼说,谢谢你。

那双眼里,有着真诚的感激,有着坦诚的爱意。

那个眼神,叶修毕生难忘。

 

“对,就叫你护眼呢。”叶修还真像模像样从兜里摸了一眼药水出来,看得孙翔眼都直了,这还带装备的?

“沐橙给的。”叶修及时轻飘飘补充一句,站定人转椅后,伸手捏住孙翔下巴扶高,“抬个头,叶哥亲自服务,高级吧?”

孙翔不爱滴眼药水这事儿,天花板灯光晃眼,他没忍住眯了滴眼液,脸蛋儿就挨了叶修一记近乎揩油的轻拍:“别瞎动。”

叶修撑住他那眼皮儿,捏着小瓶利落下去两滴,见着那眼睛水亮起来,湿润如鹿,就没能挪得动手——他只得承认,他被这小子一双眼看得心头无端荡漾。

他荡漾着,干脆照着孙翔嘴唇响亮快速地吮上一口,意犹未尽舔舔嘴唇,看着孙翔倒着的脸高深莫测来了一句:“我觉得我现在很富有。”

孙翔莫名被吃了豆腐,挥舞双手挡开叶修罩下来的脸,摸着嘴唇,瞟他一眼:“中彩票了你?”

叶修不置可否,笑得神秘。心想,还真中了,是大奖。

是无价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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